短短一個禮拜內，我聽了兩次順發電腦吳錦昌董事長的演講。
第一次是 6 月 18 日，第二次是 6 月 24 日。原本以為，同一個主題短時間內聽兩次，第二次多少會少一點新鮮感。沒想到，第二次聽，仍然覺得內容很有分量，也聽得很投入。
從看清楚，到「以中為始」
吳董事長在演講一開始，提出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我們每天做的每一個決定，是自己做的，還是被影響的？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很難回答。因為我們身處的時代，資訊很多，聲音很多，選擇也很多。可是資訊變多，不代表人就真的看清楚；選項變多，也不代表每一個選擇都來自穩定的判斷。很多時候，人是被情緒、環境、壓力、他人的期待推著走。最後以為自己在選，其實只是被影響後的反應。1
所以他說，這場演講談的不是管理，也不是策略，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人如何做對選擇？
接著，他從幾段經典談起，把《心經》《華嚴經》《金剛經》的理解，整理成一句很清楚的話：看懂世界，安住內心，不被束縛。1
對我來說，這裡最打動人的地方，不在於經典本身如何解釋，而在於它被放回現實人生裡。人如果看不清楚，就容易被外在牽動；如果心不安，就容易在變化中失去判斷；如果被某種情緒、位置或結果綁住，也很難做出真正恰當的選擇。
吳董事長把這樣的理解稱為「道明入心」。
但看清楚之後，人還是要選擇。選擇要從哪裡開始？
他的答案是「中」。
這個「中」，不是中間，也不是折衷。不是把兩邊各退一步，也不是為了不得罪任何人而取得一個平均值。演講裡對「中」的說法，是適配、恰當、不偏不倚；它讓當下平衡，也讓未來長久。換句話說，「中」不是一個固定的位置，而是在不同情境裡，做出恰當選擇的能力。1
寫在棠宇生活筆記，我也想從城市、設計與生活的角度，去想其中關於「意義」的部分。
一個人要幸福，不能只有快樂，也要有意義。那麼一間企業呢？一個空間呢？它們的意義，又如何不只是停在理念裡，而是真的進入日常？
幸福不只快樂，也需要意義
吳董事長後面談到幸福。他說，為自己創造幸福是人生目標，為社會增加幸福是人生貢獻。幸福不是只有快樂，也不是只有意義，而是快樂與意義的結合。1
吳董事長說：「只有快樂，久了會空；只有意義，卻完全沒有快樂，也很難長久。」
這句話很貼近人的經驗。對我來說，真正能支撐一個人持續往前的幸福，往往是在兩者之間找到結合點：自己願意做，做的過程有投入感，同時也知道這件事對他人、對社會，多少有一點正向的影響。
放到企業來看，也是相似的問題。
企業當然必須經營得下去。沒有穩定的經營，就沒有能力長期承擔任何價值。但如果企業只剩下交易與獲利，也很難形成真正被信任的性格。一間企業的意義，往往不是另外貼上去的口號，而是它如何使用自己的資源，如何面對社會裡真實存在的需要，以及它願意長時間把什麼事情反覆做好。
演講裡還有一段很有意思。吳董事長從《中庸》談到每個人的「性」，再把「順發」兩個字重新理解成「順著本性，發揮價值」。1
這不只是文字上的重新解釋。一個人有自己的性格，一間企業也會在長時間的選擇裡，形成自己的個性。企業最後被記得的，未必只有產品或規模，也包括它如何理解自己。
讓公益成為可以參與的事
順發把這個問題帶到公益裡。
順發自 2010 年轉型為「公益型企業」，承諾每年至少捐出淨利的 20% 做公益，包含企業與董事長的捐款。3 透過「消費做公益」、「五分之一的幸福」、「聯合公益，運動幸福」這些方式，讓消費者、企業、活動與捐贈連在一起。演講裡提到的公益對象，也包括兒少安置、團體家庭與寄養家庭。這樣一來，「為社會增加幸福」就不只是抽象的話，而是把資源送到下一代需要被支持的地方。1
其中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是公益路跑這個形式。
如果企業只是捐一筆錢，當然也有意義；但捐款有時容易停留在企業層級。員工不一定真的參與其中，其他企業也不一定知道彼此正在共同支持什麼。
公益路跑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於它讓公益變成一件可以一起參與的事。企業投入資源，員工可以一起跑，不同企業也能透過同一個活動，把原本分散的力量合在一起。
演講裡還提到，每一家參與企業也會有專屬 ESG 報告書，記錄這份參與。1
公益需要善意，但善意要持續發生，也需要方法。
設計裡的意義，常常先回到本質
吳董事長談到的「中」，也讓我想到住宅設計。讓人住得舒服、住得健康，讓光與風自然進入生活，也減少對照明與空調的不必要依賴，都是設計需要考慮的事。
這些年和日本設計師合作，我常常聽到他們反覆提醒一個字：balance。
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
Balance, balance, balance.
他們在意的是每一個元素能不能恰當地在一起。形式、尺度、材料、光線、通風、動線、維護，哪一個太強，哪一個太弱，哪一個被犧牲，最後都會影響整體。
平衡不是折衷，也不是平庸。真正的平衡，是知道每一個元素應該站在什麼位置。什麼地方該表現，什麼地方該退後；什麼可以調整，什麼不能被犧牲；什麼是短時間可以被看見的效果，什麼是長時間生活下來才會感受到的品質。
有些設計太急著被看見，結果每一個元素都想說話。立面想說話，材料想說話，燈光想說話，公設也想說話。最後不是豐富，而是疲累。
好的設計不一定沉默，但它要知道什麼時候該安靜，不必讓每一個地方都成為主角。
住宅尤其如此。
一個房間的光怎麼進來，風能不能穿過，回家的動線是否自然，電梯是否足夠，維護是否方便，這些事情在照片上未必最吸睛，卻會在日常裡反覆被感受到。
安藤忠雄談住宅與自然時，也曾說明如何透過牆面與幾何空間的安排，引入光與風，重新連起住宅與自然的關係。2 這讓我想到，光怎麼進來，風怎麼流動，人怎麼在空間裡生活，都應該和造型一起考慮。
好的建築之所以美，也不只是外觀成立。它還包括人在裡面感覺是否良好，空氣是否舒服，光線是否自然，室內與室外的關係是否流動，生活是否不需要一直遷就造型。
這種美，不一定在第一眼最強烈。可是住久了，會慢慢知道。
所以，住宅設計裡的「意義」，常常先回到本質。
立面可以美，材料可以精緻，空間也可以有表情；但如果為了造型犧牲採光，為了視覺效果犧牲通風，為了吸睛犧牲日常使用，那就偏離了住宅真正應該服務的人。
也許所謂「中」，最後並不是一個很抽象的位置，而是在這些日常之中，讓事情保持恰當。
後記
平時，我也常看到吳錦昌董事長在臉書分享他對各種社會議題與 AI 的思考。他也馬不停蹄地到各地演講。有機會的話，很推薦大家去聽一場，也看看他的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