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內容
  1. 領導者一天用掉的,不只是時間
  2. 一扇窗,其實做了兩件事
  3. 光,讓身體知道現在是白天
  4. 視野,是一場不必離席的短暫恢復
  5. Corner office 真正珍貴的是什麼?

領導者一天用掉的,不只是時間

企業領導者一天面對的,往往不只有一件困難的工作,而是一連串不能隨便回答的問題。

要不要投入?應該等待,還是立即行動?哪一件事必須堅持,哪一件事可以讓步?一場會議結束,下一個決定已經在門外等候。

這種疲勞不一定讓人昏昏欲睡。它更常出現在一些很小的時刻:同一頁資料反覆看了幾次,卻很難再看見新的關係;人已經走進下一場會議,思緒卻仍停在上一個問題裡。

高階主管的工作,也很少只以完成多少件事來衡量。更重要的是在資訊仍不完整時,判斷什麼值得注意、什麼可以暫時放下,以及眼前的選擇會把組織帶向哪裡。

領導者的工作,本來就在近與遠之間來回:近到一個數字、一位同事的反應;遠到半年後的市場,以及組織將要走向哪裡。

窗外的遠景不會代替策略,卻讓身體先完成一次從近處退開的動作。人暫時離開眼前的文件,再回來時,也可能重新看見原本被忙亂遮住的關係。

真正稀缺的,因而不只是時間,而是經過一整天的會議、訊息與取捨之後,仍然清楚的注意力。

一扇窗,其實做了兩件事

我們平常把窗戶看成建築的一個開口。但對長時間待在室內工作的人來說,一扇窗其實同時做了兩件不同的事。

它把白天帶進房間,也把視線帶到工作之外。

自然光隨著早晨、正午與傍晚改變,讓身體仍然感覺得到一天正在向前。窗外的景則提供另一種距離,讓長時間停留在螢幕、文件與手機上的視線,有地方可以暫時離開。

光讓人與一天的時間保持聯繫;視野讓注意力有地方可以短暫遠行。

這兩件事經常同時從一扇窗進來,作用卻不完全相同。

光,讓身體知道現在是白天

建築師 Louis Kahn 曾說:「沒有自然光,房間便不能成其為房間。」2

這句話談的是建築,也碰觸了人的身體。白天接收到的光,參與清醒、休息與睡眠的節律;重要的不只是桌面夠不夠亮,也包括眼睛在什麼時間真正接收到光。

2017 年,美國倫斯勒理工學院照明研究中心追蹤五棟辦公建築裡的 109 名工作者,透過隨身儀器記錄他們一週的光照與活動節律。

研究指出,上午接收到較充分、能支持晝夜節律的光,與夜間較容易入睡、較好的睡眠品質,以及較穩定的日夜節律有關。3

白天的光因而不只影響人在辦公桌前的幾個小時,也可能一路延伸到夜晚。好的日光並非一味追求明亮;它需要方向、遮蔽與層次,讓光進得來,又不必忍受刺眼的眩光與過度的熱。

人需要的,不只是一間看得清楚文件的房間,也是一個仍然感覺得到時間的地方。

視野,是一場不必離席的短暫恢復

工作讓我們的視線不斷集中在很近的地方:螢幕、文件、手機,以及會議桌對面的人。

窗戶則提供了另一個距離。

不過,窗並不只是有或沒有的差別。它朝向哪裡、人在座位上是否真正看得出去,以及遠處能否看見天空、樹木或水,也會改變這扇窗所提供的經驗。

2025 年,東京大學與英國艾克塞特大學的研究者,彙整 28 項透過真實窗戶觀看自然的研究。整體而言,窗外看得見樹木、山、水或庭園,與較好的心理與生理狀態呈現正向關聯。4

窗景並不要求人放下工作、走出大樓,甚至不需要預先安排一段休息。它只是在一通電話之後、一場會議之前,或一個想法尚未形成的時候,給視線一個可以暫時抵達的地方。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研究團隊也曾在一座全尺度的辦公環境實驗室裡進行控制實驗。研究指出,86 名大學生與研究生在有窗、看得見戶外的空間裡,情緒較為正向,工作記憶與排除干擾的注意力測驗也略好一些。5

一扇窗讓恢復可以發生在工作之中。人不必完全離開,注意力卻有機會先走遠一點,再重新回來。

光與視野之外,房間本身的尺度,也可能參與我們如何處理眼前的問題。

2007 年,明尼蘇達大學與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的一項研究發現,較高的天花板容易讓思考偏向關聯與抽象;較低的天花板,則較容易讓注意力回到個別項目與具體細節。這個現象後來常被稱為 Cathedral Effect6

英國首相 Winston Churchill 在 1943 年談英國下議院重建時曾說:「我們塑造建築,然後建築也塑造我們。」7 他談的是議場形狀如何影響辯論;放回今天的辦公室,同樣的問題仍然存在:我們塑造的空間,又正在塑造哪一種注意力與判斷?

Corner office 真正珍貴的是什麼?

現在再回頭看 corner office,它最珍貴的地方,可能不只是位於大樓轉角,也不只是只有少數人能坐進去。

它經常把幾項條件放在一起:白天的光能進入房間,視線可以離開桌面抵達更遠的地方,人在連續工作之間,也比較容易感覺到時間與外面的世界。

對必須反覆判斷、取捨並承擔結果的人而言,這些不只是裝飾,也是思考得以持續的環境條件。

在許多傳統辦公室裡,最靠近外牆、最容易得到日光與視野的位置,被切成一間間主管辦公室。自然光與向外的景,也跟著成為職位升高以後才得到的獎賞。

好的辦公空間,不必讓每個人都擁有一間轉角辦公室。它可以讓會議、閱讀與短暫停留的位置靠近窗邊,也讓光線與視野不只屬於少數房間。

我們常把一個人的判斷,完全歸因於能力、經驗與個性。可是每一次判斷,都發生在某個已經工作數小時的身體,也發生在某個空間裡。

所謂最好的辦公室,珍貴的未必只是面積與地位,而是它讓光線與視野進入工作,也讓疲憊的注意力有機會重新歸位。

窗外的景不會替人作決定。
但它可能讓人重新回到眼前這個決定。